“这都6月了,副食街的赔偿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。海大富啥时候给钱?”
村里的人闲来无事,凑在一起打麻将。
电视开着。
“短短数月,江海集团市值翻了三番,还有持续上涨趋势,预期翻十倍。江海集团董事长海大富成平新市首富——”
最近平新市最热门的话题,莫过于海大富成为首富。
“海大富都成首富了,那他有的是钱。”
“呸,他有钱还拖着我们副食街的拆迁费不给?杠!”
“小矿关停,不是说给一笔赔偿金吗?赔偿呢?——糊啦!掏钱掏钱!”
“老常你今天又连输,财运不行——拿来吧你!”
常村长死死按住自己的口袋:“我有两个儿子要买房,你们真好意思拿我的钱?不给不给。”
“你咋输不起。”
“什么输不起,你们天天在这打麻将,就没想过,以后的日子怎么过?一个个都不想去内蒙,选择买断工龄走人,以后就没人发工资了,我们得自己出去找活干,去哪找活啊?”
“工程队这不是已经有一个活了吗。”
“这都6月了,活都快干完了,下个活在哪里啊?愁的我睡不着觉。”
打牌的几个人静了静,面面相觑。
常村长重重叹了口气:“几十年都指望江海集团的钱,以后人家海大富不给钱了,咱们怎么办啊。”
“老常,这不是有你么。大家伙信任你才跟着你干。”
常村长说:“不能光指望海大富,也别光指望我。时代变了!以后不会有人管咱们了!你们听好了,都给我出去找活。”
众人也没了打牌的心情:“你都找不到活,我们更找不到活了。”
“找不到也得找,一个个的别给我闲着,咱们以后还有好几十年日子要过。”
“那些赔偿金发下来以后,我省着花,也够用了。”
“就是,那么大个江海集团,还能跑了?海大富不是首富吗?”
常村长用力按住眼睛:“说是首富,可江海集团里头的人——咱们认识的小赵小李他们,都丢工作了,我听他们说,集团差点发不出工资。我这右眼啊,一直在跳。”
“算啦老常,别想太多,海大富现在都是平新市首富了,动不动几十个亿的身家,怎么会克扣咱们那点钱。”那人给常村长递了支烟,“再打两圈。”
常村长吸了口烟,摆摆手:“不玩了,你们玩,”
“嘿你就是输不起。”
常村长唾了声,心事重重地站起身,走出房间,反手关上门。
……
乌玉推开门,走进Lydia介绍的王律师办公室,坐在对面。
“王律师。现在已经六月了,为什么我爹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
王律师说:“真不好意思,这次我和您见面,也是想说,您这个案子,我恐怕做不了了。”
乌玉“啊”了声。
王律师又说:“现在互联网发达,这案子闹得太大了,不好判,各方都在拖。我的水准有限,打不了这么复杂的案子。”
乌玉据理力争:“可我爹是无辜的呀,他只是上去打了几拳,连虎哥的皮都没擦破,而且死的是博导,也不是我爹杀的……”
王律师叹了口气:“家属,你先别急,先听我说。你爹犯的这点事,可轻可重,往轻了说,最多是个寻衅滋事,治安处罚就完了,可以无罪释放;往重了说,他这几拳引发了全国舆情,情节极其恶劣,社会影响极坏,判实刑得三五年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拖就拖在这——你爹得罪太多人了,不知道怎么判。”
乌玉忍不住说:“你没见过乌红伟,不知道他有多不着调、多离谱,就这么个人,他能得罪谁?”
王律师轻轻摇头:“现在的互联网舆情可了不得,一场博士杀师案,全网发酵,直接干掉了江海集团45%的市值——你平时关注商业吗。”
乌玉摇了摇头。
“那我简单地给你解释:今年1月,新环保法出台,本来就利空江海集团,江海集团市值原地蒸发45%,第一大股东YINK浮亏17个亿;但今年是新政府上台以后的人工牛市。政策牛市,所以股市底子还可以,生生把江海集团托起来一些,眼看着有望修复,在这个节骨眼上,闹出这起博士杀师案——也就是你爹搅合进去的这个案子——”王律师敲了敲桌面,“江海集团市值立刻蒸发45%。你想想,因为你爹,江海集团和股东们亏了多少钱。”
乌玉目瞪口呆,荒谬得笑出声:“我爹有那么大本事?”
“一直到这段时间,江海集团的股价重新拉升,现在回来了些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一旦判了这个案子,大家肯定又想起江海集团的丑闻,恐怕又要引发暴跌——你说,你能让这案子现在判吗。”
乌玉撇嘴:“意思是,这些聪明人都没错,而我爹那个没脑子、不着调。打人都打不赢的这么个人,就他自己,坑了这么大的上市公司?”
王律师讪讪地住了嘴。
乌玉没什么心情争论:“所以,要等江海集团的市值回来,背后的股东们把钱赚回来了,我爹的案子才能判?”
“那我就不清楚了。所以我才说,这个案子,我接不了。”王律师提醒乌玉,“这起案子和江海集团、各投资人绑在一起,没那么简单。家属如果有门路,最好去找找人。”
乌玉觉得离谱。
乌玉无奈地说:“王律师,说白了,一群有钱有脑子的人联手把责任推卸给我爹,这不是我找人的问题。我能找谁?我找谁有用?除非我去北京。”
“对,你去北京。”王律师说。
乌玉:“啊?”
王律师把话说得更清楚了些:“你爹的案子,影响大,关注度高,但其中的空间很大。打好了,律师能出名。”
顿了顿,王律师建议:“我建议你去北京找律师。你爹这种案子,适合想成名的律师来打,直接做无罪辩护。”
北京?
乌玉站起身就要走:“……那算了,我可没那么多钱。”
说来说去,他大爷的江海集团干得不好,主要责任人居然是乌红伟。
乌玉都要气笑了。
反正都要背锅,何必把钱往水里扔。
乌红伟就这么个浑人,进去就进去吧,怎么都不影响他过日子。
至于自己?瞎比过,毁灭吧!
“真判起来,乌红伟那德行,法官也不瞎,就算顶格判又咋。”乌玉毫不留恋的提起包,“乌红伟两拳干翻江海集团,够他吹一辈子。”
王律师急忙喝止乌玉:“家属等等,你爹的案子,打好了足以一战成名,肯定有律师免费帮你打。”
乌玉说:“我没钱,谁想出名谁来打,谁给我掏路费。”
王律师也不拿乔了,直接递了张名片给她:“我有个同学在北京,姓孙,我已经和他讲过了你父亲的案子,他有点兴趣,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,碰碰运气。毕竟,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,不是吗。”
乌玉说:“让他给我报销去北京的路费。”
王律师头疼地说:“报报报。他不给你报,我给你报。”
乌玉这才点点头,收下这张名片。

